夜宿滕州:电商南渡与县城人生
崔老师与电商南渡
夜宿滕州。
我只联系了崔老师。
崔老师跟老公是大学同学,山东水利学院的,我们认识25年+了。
他们是第一批电商人。
比淘宝网店还早。
最早的B2C行业网站……
我做过他们两次小天使投资人,分过我20万+,这两年,逢年过节依然会给我发东西,也会给发红包。
他们家事业方面是女强男弱。
但是家庭方面是女弱男强。
从我们认识那天起,她在他面前就是个温柔的小猫,永远死心塌地追随的那种小迷妹,她老公是那种标准的文艺青年,会弹吉他会唱歌。
我提前两三天就联系过他们。
我先联系的她老公。
给我答复,很遗憾,没在滕州。
在杭州。
一周回一次。
接着他让崔老师联系我。
为什么搬到杭州?
整个北方都在对电商杀鸡取卵。
从而,电商行业在衣冠南渡。
跑晚了,连裤衩都不剩……
崔老师的老公是做小品类的,走云仓的。
崔老师是做大品类的,主要是通过网站、阿里巴巴以及外贸平台推广,主要是机床类、钢结构类,因为她娘家就是干这个的,最初是帮娘家卖,后来干脆当了贸易商,二道贩子。
仓管姑娘与底层无力感
结果,很不巧。
我们到的这天下午,她要接待一批外地参观者,官方组织的,她还是主讲人之一,要参加完晚宴才能过来。
于是,她安排公司小姑娘到酒店招呼我们爷俩。
小姑娘可能就记住了一个帮着买单。
我们住店抢着买单。
我们吃饭抢着买单。
我跟她讲,你不要这样,你回去就行,我儿子本身社恐,等你们老板忙完了,我跟她聊几句就可以了。
吃饭的时候,更奇葩,她不跟我们吃,在旁边等着。
我说,你回去吧,这样我们心里也总觉得是个事。
她说,我要完成任务。
我说,那,要不这样,你过来坐着。
她说,我吃过饭了。
我说,没事。
这是一家炒鸡店,说有20多年历史了,在河边,人气很旺……
一只大鸡,我们爷俩肯定吃不了。
于是我找了一双公筷,把鸡肉平分成了三份,直接给夹到了盘子里,这样小姑娘自然也就开吃了。
开吃了,自然就放松了。
她跟崔老师有亲戚。
她爸在崔老师父母家的机床厂上班。
她在崔老师的仓库做仓管。
她15岁就下学了,最初在服装厂上班,兄弟姐妹三个,她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
她说父母很着急让她结婚。
因为,她不结婚,她弟弟就没法结婚。
滕州农村的彩礼很重,父母在等她的彩礼……
我问,你一个月多少钱?
她说,四千。
我问,攒了多少钱了?
她说,我从15岁下学,就没攒过钱,都补贴家用了。
我问,平分?
她说,差不多。
我问,滕州有这么发达的直播产业,你有没有考虑过?或者身边有没有朋友做过?
她说,没听说。
我问,你们那里经常有人去参观吗?
她说,电商这边很少,应该是厂子那边有参观的。
我问,崔总是不是进了妇联还是什么?走了官方线路?
她说,具体不清楚,反正经常开会。
我说,那就是了。
饭吃的很匆忙,让我撵回去了。
我跟儿子沿河步行回酒店……
我推测,她有30岁+了。
也许没有。
总而言之,她没有未婚女孩子该有的朝气,反而有点妇女化了,说的直白一点,有点胖了,屁股大,腰也粗,其实很好理解,农村姑娘很少有在意身材这个概念的,除了干活就是干活,从小没吃过好的,就想多吃点。
我问过她,俩弟弟干什么?
一个在工厂上班。
一个学的汽修。
姐弟三个,都不爱上学。
我问过她一句,有没有后悔没好好念书?
她说,那肯定后悔。
骑行滕州那天,扎胎了,我打了个货拉拉,货拉拉司机已经两周没回家了,被褥就在车上,叠的很整齐,但是人很邋遢,你说人邋遢吧,他还会吹小号,当过兵,吹过小号,也爱好小号……
父母是东北人,是枣庄煤矿工人。
等于,他已经是降阶了。
父母是工人。
他是个当兵退伍+没有正式工作的。
离异。
闺女跟了他。
闺女读初二,就在他送我的路上,老师给他打电话,说他闺女没有上网课,他很客气的表达了歉意,说马上联系。
闺女压根没接他电话。
他打了几遍,都没打通。
气的把方向盘拍的啪啪响……
他说,要是个小子呢,能打一下,教育一下,是个姑娘你说怎么弄?我这些日子因为疫情管控回不去,她也许也没在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贫穷思维与县城社交法则
我们吃鸡的那个地方,其实消费很平民,这么说吧,只要是肉类的饭店,只要评价好的,多是平民消费,也一定不是最好的。
我们点的那只鸡才128块钱。
应该类似临沂的向民炒鸡。
这就如同偶尔儿子帮我点烧烤,他会根据排名或推荐来点,每次都翻车。
我告诉他,不要根据销量来点。
因为,能进销量排名,一定是因为便宜。
肉,只要便宜,就不可能好吃!
在滕州吃辣子鸡,我们是坐河边,我后面一桌是三个青年,一个男的俩女的,三人聊的话题都是工资呀,买车呀,谁买了个高尔夫,一个月打多少贷款。
另外一桌是一家三口,那个男人训孩子的口吻好像我爹我娘。
从小我爹我娘对我们的训斥是什么?
因为你多吃了一口什么,可能就会诅咒你。
我们在家拿点什么吃。
前面一定要加一个定语"偷"。
偷吃了什么。
什么东西,一定要等坏了才能吃。
例如,过节的时候,人家送的饼干,不过期是不可能吃的,一篮子苹果,哪个烂才能吃哪个,一篮子好苹果最终都是吃的烂的。
蝉禅给我买了6个桃,600块钱。
一个桃100块钱。
恰好我没在家。
我就让同事拿给了我爹我娘……
我先让同事叮嘱一遍。
我又打电话叮嘱了一遍。
我又让儿子打电话叮嘱了一遍。
他们满口答应,吃。
实际上,没吃。
那么这六个桃,大概率会是什么结局?
烂了,才开始吃。
吃的时候,会来一句:我感觉不如咱这边2块钱一斤的。
什么是穷命?
这就是!
写到这里,我又让儿子打电话叮嘱,抓紧吃!
我现在对"贫贱夫妻百事哀"有了非常立体的认识,从小感受父母,感受家庭,到现在我们自己家的松弛,记得多年前我写过一个案子,一个初中生把家里的电瓶车给骑坏了,他怕父亲打他,他直接喝了农药……
匮乏对一个人的伤害是全身心的。
为什么在县城生活很累,很多东西你觉得无所谓,但是对方觉得有所谓,例如送我一篮子蘑菇,问我吃了没,我说我没吃,给了亲戚,他接着破防了,理由是他妈妈种蘑菇,但是自己都没舍得吃过。
那你为什么送我?
我又不需要。
包括骑友之间,谁请了谁一顿,谁没回请。
都记得清清楚楚。
县城人活来活去,就活了个面子。
所谓的面子,就是几百块的事……
有些人的饭,可不能随意吃,你觉得现在谁还在意这顿饭嘛?!
NO,都记在小本本上!
所以,这次有朋友问我,董哥,你带儿子出来,为什么不联系大家?
第一,我对大家没价值。
第二,何必让别人破费?
吃饭住宿,对我们而言,约等于买支雪糕的事。
但是,别人会记上一笔账,懂懂当时来,我给安排的住宿,请他吃的什么,偶尔会喊个朋友见个面,都是我觉得我对他有价值的,他需要我的。
譬如小村官,譬如崔老师。
这两年,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很轻松。
我不与读者发生200元以上的业务。
外贸、学习圈与跨境电商困局
晚上9点多,崔老师才来,着正装,胸口还别着徽章……
我先把桃给拿到她车上。
她说,我也没给你准备礼物。
我说,不用。
她说,我这还是以孩子不舒服请假出来的,否则可能要到十一二点。
我问,是考察什么的?
她说,外省的学习团。
我问,是不是你们也经常出去学习?
她说,是的。
我问,要钱不?
她说,不要钱。
我问,是不是很完美的人生体验?
她说,可能董老师写作需要天马行空,从而不愿意被任何框架束缚,我倒觉得当年他们帮你规划的线路是对的,这是高于一般的普通体验,你这么想,雷军、莫言,为什么做大了以后,他们都要去开会?甚至刘强东与马化腾穿上红军的衣服去延安……
我问,你是以做电商的名义还是?
她说,我爸推荐的。
我说,类似税收配额。
她说,这两年,我们做外贸做的很好,从而总会把我们当成一个参观点,现在整个滕州的外贸业都是逐年上升的。
我问,是机床吗?
她说,是的。
我问,滕州的机床有多牛逼?大体数据。
她说,单说中小钻铣床市场占有率的话,国内十之八九吧?
我问,会设海外仓吗?
她说,会,越南仓+墨西哥仓,这东西不仅仅卖完就可以了,还要有安装+培训+售后,我们现在在越南与墨西哥都有服务中心。
我问,老公做的如何?
她说,很一般,杭州那边成本太高,过去以后一直亏损,跟朋友合伙做跨境电商,上半年应该也亏了五六百万,不断的测试,不断的复盘。
我问,烧钱都烧在了哪?团队吗?
她说,要入海外仓,一旦产品卖不动,测试失败,就要弃仓,另外流量投入成本很高,团队反而没有投入太多,因为很多技术类的工作都是我们滕州这边团队做的。
我说,看来,跨境电商也快饱和了。
她说,选对品还好,选不对就是频繁的烧钱……
我问,是不是客户思维也与国内有区别?
她说,这是最关键的点,今年他们测到了一个品,卖的很好,但是有个问题,这个产品美国是合法的,国内是不合法的,出关的时候要以别的用途申报,刚开始还好,后来有同行扫描到了这个市场,他们也要切入,然后就开启了相互举报模式,这个口子就堵上了。
我问,是不是有了社会身份后,只要愿意出去学习,有N多机会?
她说,很多。
我说,原来一个地方的企业人士相互都认识,与这个也有关系?
她说,有很大关系,尤其是出去学习的时候,除了参观,大家还会搞茶话会,搞内部分享会,还会喝酒,回来还以同学相称,又喊着聚会,所以我是鼓励董老师尝试一下,你会突然发现,整个县城接着分层了,你加入了骨架圈子,过去你想找某个局办事,可能想到的是发小或老乡在哪个科室,现在不是,可能一把手或二把手跟你一起出去学习过,打个招呼就可以了……
我问,倘若,我利用出去学习的机会,跟别人顺便谈个恋爱呢?
她说,可能是我对这些事比较迟钝,我感觉应该没有这样的事。
我说,大概率有。
她说,那我不知道。
我问,传统的电商中介模式,是不是逐渐在退出历史舞台?
她说,我认为是,其实现在直播、外贸都是源头化,青岛、济南那边也有一些外贸公司从我们这边拿货,但是因为需要我们这边售后的缘故,久而久之,等于给我们开发了客户。
我说,创业还是要做工厂。
她说,我认为是这么一个方向,我跟我老公探讨过几次,他总觉得工厂是重资产,互联网需要的是轻资产。
FSD、写日记与逻辑学
我问,最近,你们出去学习了吗?
她说,想学习的话,真的有N多机会,只是很多线路我不感兴趣,要么是时间太长,要么行业不相关,我还带着两个孩子,今年我们去参观过川崎机器人,参观过苹果产业链,还参观过客车无人驾驶,我还把你的FSD理论跟对方企业人探讨了一二,带我们体验自动驾驶的那个司机全程都有手工操作,我问他如何看待X界与FSD?他说不知道,因为没体验过。
我说,我现在都不写FSD了,就是我觉得它已经完全取代了我,即便是走山路,我也几乎是0干预,就是我已经完全依赖它了,现在很多人还在讨论激光雷达与纯视觉,若是FSD真放开,这个话题压根不会有人讨论,它已经比人类还人类了,人类走路只需要眼睛就可以了,不需要拐杖,盲人才需要拐杖,但是盲人是什么通勤效率?我们是什么通勤效率?
她说,我家孩子多,另外接待也多,所以还是买了问界M9,绝对不是不听董哥的话。
我说,推荐我买特斯拉的沉默,他自己也买了问界M9,而且是最贵的那一款。
她问,违章多吗?
我说,多,今天下午还有个6分50元的,应该是限速60,它超速了20%+,昨天有个接打电话的,200元+3分。与我设置有关系,我是允许超速40%,今天下午接到短信以后,特意设置为了最多不能超速20%,接打电话的那个我是看股票了,这个没办法,手贱……,另外今年有三次压实线的,扣了3分。过去,我一年都没有一次违章,这个事与国内数据没有开放有关系,若是FSD批量推送了,这些问题很快就解决了,它还不是很适应国内交通规则。
她说,我也在写日记。
我问,外贸专业的吗?
她说,不完全是,相对比较杂。
我问,写给谁看的?
她说,现在是写给我自己看的。
我问,目的是什么?
她说,锻炼一下思维模型,包括你推荐品品香大姐学逻辑学,我也学了。
我问,跳绳呢?
她说,我跳不了,漏尿,我有练普拉提。
我问,关注外贸月姐了吗?
她说,关注了,也加了好友,我觉得她写的很好。
我说,主要是聚焦,小众,粉丝多是外贸相关从业者,包括上下游,对她的事业是利多的,甚至很多同行主动把业务转介绍给她。
她说,我暂时还不自信。
我问,逻辑学有意思不?
她说,有意思。
我问,学了多少页了?
她说,相关性不代表存在因果关系。
我说,你学的是社会科学吧?
她问,有什么区别?
我说,网球与羽毛球的关系,看着差不多,其实是两回事。
她说,我们一个老师推荐的。
我说,这个比逻辑学要通俗易懂,尤其是可以立竿见影,你说的这一节应该是时序性、相关性、因果性。
她说,是。
我说,我写过懂懂学这个系列,只是写到三分之一放弃了,因为我发现大家不感兴趣,你上周打了个喷嚏,懂懂晚上联系你,说要来滕州,按照直觉,有相关性,也有因果关系,其实既没有相关性也没有因果关系。鸡叫与天亮呢?这是最常见的因果错觉,生活中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其实两者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例如你喝了中药感冒好了,其实鸡不打鸣天一样亮,中药你不喝,感冒一样好,这就是我跟品品香大姐讲的,学习因果关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拿掉",例如突然一夜间,全世界的中医知识以及中药全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么对全人类寿命有没有影响?这就是从直觉思维,变成科学思维的第一步。我们很多"直觉"都是错的。
离婚、飞行员选择与生命价值观
她问,我们家老大,若是有可能走飞行员路线,你觉得该走还是不走?
我说,看他自己想不想。
她说,他没有太多主见。
我说,我观察小舅子的那些战友,晋升最快的就是这个系列,尤其是飞特殊机种的,譬如舰载机,而且多高娶了。但是,你也要考虑有另外一种可能的存在。
她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说,当年,互联网没有今天这么"紧"的时候,这些话题都是可以探讨的,我写过这个系列,尤其当时多是独生子女,我觉得我们不该让孩子走入这些高危职业,包括人民警察、消防员,也包括工地,但是,和平年代,当危险概率足够小的时候,这些高危职业往往也伴随着高收入高待遇,反而是香饽饽,一般人抢不到,当时我做了一个问卷调查,有个女大V写了一篇文章谈这个事,她家是独生子,她是坚决说NO,但是我看她儿子已经成了飞行员,而且去年招飞的时候,回校做的分享……
她说,我其实是鼓励孩子体验一下的。
我说,那就去,另外多跟老公商量。
她说,董哥,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们离婚了。
我问,因为什么?
她说,什么都不因为,他没出轨,我也没出轨,就是我觉得他有点浮躁,尤其是这几年,总是想证明自己,失败了一次又一次,这方面冲突比较大吧,我认为他的模式是错的,他认为我的路线是错的。
我问,孩子、老人知道吗?
她说,老人知道,孩子和外人都不知道。
我问,领证了吗?
她说,没有。
我说,只是你们俩彼此离婚了。
她说,是的。
我说,私生活的事,我不评判。
她说,我不是诉苦,只是说一下。
我说,这次,我跟儿子走的是红色路线,我喜欢看文字介绍,例如歼敌多少,你要知道,当时的这些士兵,年龄普遍不到20岁,同是女娲造的人,投胎一次如此的不容易,人生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关键是,他们为谁而死?
他们也不知道。
反正,谁给饭吃,就跟着谁。
莫名其妙的上了战场,莫名其妙的死了。
当人民子弟兵还好一些,至少人民会记得你,会称你为HERO,你为人类解放事业贡献了一份力量。
你要站在对立面,什么都没有,家人还跟着受辱……
我跟儿子讲,你活着,全世界就活着。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包括你的父母,都是你的NPC,你一闭眼,全世界就不存在了,所以,生命的优先级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
所有的事,都必须靠后。
包括见义勇为。
之前经常分享的一段话,我现在也不敢分享了,怕大家骂我:绝不为任何价值观束缚包括XX主义、XX主义,都不为所动,合法合规过自己最爽的人生。老了才叶落归根,这个根也不一定是自己家乡,心安处是故乡,不被原住民族束缚,不被原生家庭束缚,这才是大格局。
其实,原话更极端。
我不敢贴。
当年,我在天涯上看到《高山下的花环》的一篇影评,作者是把这部剧给改了一下,把后半截全部砍掉了,就到赵蒙生的妈妈调他回去,至于后来是上了战场还是回了京城,交给观众去自由想象……
那么,这部电影就可以封神了。
因为,真实、深刻、开放。
那言归正传,若是孩子有机会考军校,是否支持?
岂止是支持?
哪怕体检不过,也要急忙送礼找关系。